2025年年底，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印发《“博士+硕士”双学位项目试点设置管理办法》，支持试点高校让学生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，同时攻读另一个学科专业的硕士学位。今年，山东大学首次开设这一项目，从学科交叉中心140名博士生中，遴选出约10人，让他们在读博士的同时读硕士，培养能解决“卡脖子”难题的“学术特种兵”。
用跨学科知识给科研“升级装备”
“博士生在自己的领域很专业，但遇到跨学科问题就容易‘卡壳’。”近日，山东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韩勃告诉记者，当下重大科研突破多诞生于学科交叉地带，而传统培养模式让很多博士生“单腿走路”。
岩土工程专业博士生范旭涵，对此深有体会。他常往返于青岛地铁、济南地铁、胶州湾第二隧道等工程现场，研究隧道衬砌修复。“很多时候，研究卡在‘最后一公里’——材料怎么适配复杂服役环境？如何实现快速修复、长久耐用？”范旭涵说，导师提醒他，岩土工程领域的很多问题，往往要靠材料技术来突破。
“这个项目不是简单的重新读一个硕士，而是在博士研究期间，用跨学科知识给自己的科研‘升级装备’。”范旭涵说。通过同步攻读材料科学与工程硕士学位，他希望能亲手破解自己课题中的“卡脖子”环节。
那么，哪些专业适合走这条路？从全国试点高校已公布的方向来看，主流是“X博士+人工智能硕士”。复旦大学、南京大学、北京理工大学等已覆盖哲学、医学、材料、计算机等学科；北京大学则开设了“医学博士+公共卫生硕士”的特色方向。山东大学目前涉及岩土工程+材料、临床医学+人工智能等组合。总体来看，人工智能成了最热门的“辅修课”，博士主修的领域覆盖理工、医学、人文社科等。
“强交叉、高水平、少而精、复合型，这是我们的原则。”韩勃介绍，山东大学每年面向全校教师征集跨学科攻关指南，经校内外专家评审，选出约40个“单一学科啃不动”的课题，再由跨学科导师组队“揭榜挂帅”。“比如范旭涵所做的隧道衬砌修复研究，就是由岩土、化学、材料三个学科导师联合揭榜的课题。”
“同时在两条战线打硬仗”
“我们寻找的是在博士研究中已经触及学科边界、能主动发现并回应跨学科问题的学生。他们本身具备突破潜力，能同时在两条战线上打硬仗。”谈及遴选标准，韩勃归纳为三条：学有余力、创新能力强、有强烈的交叉意愿。
入选学生需经过导师推荐、个人申请、跨学科专家组面试等环节优中选优。如果学生压力过大，也可以申请退出硕士修读，不影响原博士学位的攻读。
学校为每位学生组建了跨学科导师团队，涵盖博士主学科和硕士辅修学科的3至4位导师。学生既要达到博士学位的毕业和授位条件，也要完成硕士课程学习，撰写硕士学位论文并通过答辩。论文送审时，可邀请两个以上学科的专家匿名评审。“我们正在探索建立专门的学科交叉评审专家库，形成与交叉人才培养相匹配的评价机制。”韩勃介绍。
“课程设置上，不搞‘一刀切’，而是按需供给。”范旭涵介绍，已经修过的通识课可以申请免修，根据博士课题的需要，精准补上跨学科的核心课程。学校还针对不同学科开设了对应的人工智能课，例如机器人领域的具身智能、面向文科生的翻译大模型应用等。上课方式也相对灵活，包括小班研讨、线上线下模块化课程，尽量不拖慢博士生的科研节奏。
两个学科“撞”出科研火花
范旭涵刚进入材料实验室时，发生过一个小插曲。他在研发一种高强度水泥基修复材料时，把两种外观相似的白色原料搞混了。实验做了整整三天，怎么都测不出预期性能。他一度怀疑原料不纯，甚至准备花大价钱做高精度微观测试来验证。
组会上，他如实汇报实验进展。师姐随口问了句：“材料会冒泡吗？”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，正常材料反应时会释放气体，而他第一步就把配比搞错了。
“从岩土工程转向材料科学，实验要求从‘粗放’变得‘精细’，称量误差要控制在极小范围内，操作步骤必须一丝不苟。”这次“翻车”，让范旭涵感受到不同学科的思维差异：岩土工程讲究整体判断和工程适用性，材料科学则追求精确控制和机理揭示。两种视角的碰撞，反而成了他科研突破的催化剂。
如今，他不仅能从力学角度评估隧道病害，还能自主研发适配复杂环境的新型修复材料。在泡实验室和跑工地之间，他觉得自己“打通了任督二脉”。
“我们希望培养的不是‘两张皮’的学位收集者，而是真正能应对未来复杂挑战的高层次复合型人才。”韩勃说。
采访结束时，范旭涵正准备去实验室核对一批新型水泥基修复材料的配比。“以前遇到材料问题只能求助于人，现在我自己能上手了。”他说。
（大众新闻记者 苑文飒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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